十月三日。秋日。残塔
2009-10-06 Permalink / 1 comments
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虽然处在国庆超长黄金周里,你的计划仍然是要在自习室里度过一天的。当一个人拥有支配自己时间的权利时,普遍意义上的假期就不再有意义了。而对她的假期具有决定意义的,将是天气。
十月三日就是这样的假期。当你顶着刚刚洗过尚留有潮湿气息的头发启动自行车之后,秋天的风就让你欲罢不能了——那风因为天空的浸染也变成了透明的蓝色。于是十几米之后,你决定,今天你放假了。
对着贴在墙上的大地图权衡半天——这地图是你们参加北京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活动时得到的,上面清楚的表明了北京的各种古迹和博物馆,但你们还是因为那些图标实在过于密集而浪费了一些时间——你们找到了建筑历史课本上出现过的真觉寺金刚宝座塔和天宁寺塔。确定目标,顺便体验一下刚开通的四号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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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石碑记录了北京建设的历史,但是现在它们不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了,它们被遗弃了。
历史也被城市遗弃了。
在国家图书馆站走出地下通道,沿着南长河向东。这是一篇京城中僻静的所在,河水虽然不能清澈见底但也总以让人安心。真觉寺在八国联军的战火中已不存,仅有建于明代(1473 A.D)的金刚宝座塔现在坐落在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的院落里,和它相伴的,是从北京各地收集来的石碑、石像,以及一对建塔时一并种植的雌雄银杏树。它们都如同被时光遗弃的孤儿,依偎在一处,于萧杀中获取残存的温暖。
院内冷清,除了几位头发花白的信众,散客很少,倒是不时有熙熙攘攘的旅游团被导游引着在一番游说之后进了旁边的小院,大约是祈福骗钱的把戏。由于年久风化,塔的平台已经不让参观,于是门票便宜了两块钱。
你仔细看过了台座里制作粗糙陈旧的展览,抬头望图寻找一些砖石发劵的痕迹,却是看到了厚厚的抹灰将建造和历史的痕迹全部遮掩。你叹气,出门绕塔数圈,辨认石刻的力士、狮子、大象、孔雀,还有佛法中的各种物件,虽不明所以,仍是觉得精美。台座上由须弥座和五层佛龛组成,上建五塔,密檐方形,中一座间高,四角各座低,分别代表佛教中的五个方向。因为无法攀登,细节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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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张照片像是教材里面的彩图
残缺的细节,课本里说天宁寺塔用石材模仿木结构尺寸准确,可以仿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当人们对某种成就或者现象自信到了一定程度,他们就丧失了对事实的理智判断。
一对虔诚的青年女,对着古塔大声诵读经文。
你想起做法事的尼姑里有年轻而干净美丽的女子,不明白这世间的什么让他们如此失望。
天宁寺仍然是在河边,四周围有建筑高度控制,所以在天宁寺高架桥上就能望见塔——你第一次看见塔还是在一个月前去北京南站的路上——可当你走近了,才发现建筑高度控制简直狗屁不通,寺院被挤在乱七八糟的居民区和商业中间,丧失了原有的城市性,寺院的规模也被挤得小得可怜,远处还耸立着一座烟囱。
然而古塔还是令你心情汹涌的,仰望着那些力士、观音刻像,那些层层叠叠的密檐,你的腿有些软了——你禁不住要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你不是要祈求佛祖保佑平安,你只是想膜拜这北京城里年代最古尺度最高的建筑。你不知道用什么姿势和词语来表达这种感觉,一种面对历史的渺小感,一种神圣的神秘的仰望,一种仿佛要信仰什么一般的冲动。
这一次你忽略了游人的存在,因为即便是游人也沉寂了。这并非一处景点,这寺庙仍有香火,傍晚时一队尼姑绕塔诵经作法,于是游人们也跟着,顺时针的,一圈一圈。你们站在一边,各种角度的一边,八个面的雕刻,很多已经所剩无几——你们猜测不出这破坏是天灾还是人祸,你们不知道这些狮子、力士是否被热血沸腾的红小兵斩首示众,或者它们在一夜暴雨之后如成熟的果实一般遁入泥土而无踪了呢。
坐在基座上,日头西斜了,古塔慢慢被橘色的光芒浸没,雕刻的阴影开始变暗变深,乌鸦或者喜鹊不时飞过。你就突然觉得如此消磨一天亦不是坏事,面对着它你仿佛可以把自己放在任何一个朝代的夕阳里,沉默,仰望,再沉默。可是你明白,现在你对时间的支配权力并不是因为你真的有权力,而是因为你还年少;你并不需要向佛祖寻求庇佑,也不是因为你一帆风顺,而是因为你还有挣扎的力气。
所以你起身,拍拍尘土,回到那三点一线的生活,为了真正的权力,继续挣扎。
冥冥之中,也许有什么会保佑你吧。
















:Name〓深蓝夜